你我都忽略,但却让骆以军、傅月庵都为之着迷的作家──雷骧

2020-06-18 疯狂设计

你我都忽略,但却让骆以军、傅月庵都为之着迷的作家──雷骧

提到雷骧,年轻辈或者知他是雷光夏的父亲,但更早期雷骧其实活跃于报纸副刊之间,散见的插画作品,想像无穷的文字篇章,甚至可在电视节目上见其拍摄的纪录片,不设限自己,展现各式才华的作家,却逐渐被淡忘,鲜少被提及的原因为何?

7 月 11 日星期六午后,中颱昌鸿擦过岛屿边缘的纪州庵文学森林里,,邀请了资深出版人傅月庵与知名小说家骆以军,并由群星文化出版顾问陈蕙慧主持,重新探究雷骧丰富的创作人生。

陈蕙慧首先提问,为何要以雷骧做为「被忽视作家」名单的第一人?傅月庵脱下和风感十足的草帽,站起身奕奕说道,「就是因为『重要』才会有被忽视的问题。」

他从整个出版业界的源头开始谈起:「自 1980 年代起,阅读出版产生很大变化,当阅读出版渐成一个繁荣的产业后,需要不断推出新产品,出书量愈来愈大,因此出版社在操作上就鼓励读者读新书『新书』,有些作家儘管一直存在,在这样的潮流下慢慢被归为老的一代,譬如雷骧便是。他最具存在感的时期,就是八○、九○年代,只要翻开人间副刊或是联合副刊,都能见到他的插图,打开电视就会看到他所拍的纪录片,他就像空气一般无处不在,因为习惯所以渐渐被忽略他的重要性,再加上本身对于名利不是那般追求,更是会让他被忽略的因素。」

从台北师範学院美术系出发的雷骧又同时拍摄纪录片兼及写作,这样的作家具备的重要性,至少有两点。

第一,「通才」:战后以来作家愈往专业的趋势前进,钻研在某一种文类之中,但偏偏雷骧本身不只有一种才艺,台湾作家之中他是唯一得过电视金钟奖、插画金爵奖和出版金鼎奖三种奖项的人,「他与张照堂一同做的纪录片《印象之旅》,去世界各地出外景拍摄,甚至拍了中国当代作家身影,可以说是现在《他们在岛屿写作》的大前辈。

此外,雷骧的作品难以归类,他忠于自己,难以用形式画分成诗、散文或小说,用自己的方法,想写什幺就写,只是一个「说故事的人」,但学者们或研究者不晓得如何归类,就乾脆闭眼不论,「忽视」就因此发生。

第二,「写作方式特别」:由于美术系出身,他看待世界的方式很特别,作品除了画面感强烈,用字精準,用电影取镜方式铺陈小说,甚至用文字绘画,「画家有一个习惯,会先速写主题,当他觉得这样呈现不够,可能会另外再上色,若还不满意便会整个刮掉重来,因此他很多故事一而再再而三说,在这个以『新』为目标的年代,故事无法一直有新鲜感,自然而然就被淡忘。」

傅月庵解释,直到他后来因工作关係认识了雷骧,编辑工作也有了一定娴熟度,彼此闲聊时,才决定重新为他编辑一部「能配得上他」的作品集,便集 35 本作品,共约 300 万字,重新安排,精选成《人间自若》。

接着话头传给了骆以军,他直率地表示:「我何止喜欢,我是尊敬!」

骆以军说自己在阅读雷骧时,会感受到像看到佛经里头敦煌天女般飞来飞去的意念,有群聚、有光、有皱摺,实在太厉害。

他顺手打开手中的笔记,续续提到:「他的文字似乎是刻意让人淡忘忽视,但他本来就不是一位想像自己的文字或风类是很有风格的作家,他的作品像人们穿行世间找寻速写题材,当我们惯性地想帮他贴上标籤,但他往往写得像是,短程火车上的一段关係,或是小酒馆里预见的女子,充满剧场式动作,但这之间又包含乖异、诙谐、甚至莫名哀感的一种光影翻飞意象。彷彿像是芥川龙之介、川端康成、太宰治的东西,但难以说明雷骧受谁影响,有一种说不出的时代晃摇,也没有专业性紧张,就像外照摄影,人与人尚未建立起坦然的视觉关係」。

带点暧昧的侧影,视觉上总带着一点害羞,或许是在戒严年代产生一种本能的视觉压抑,这样的写法,骆以军形容像「小鱼在礁岩生态里,粼粼发光地梭游着。」宛如禅宗世界,不用大结构,不用构成封闭世界,每一个瞬刻的 3D 或 4D 立体成像,把人的存在变得单一,带出人的渴望、压抑的口乾舌燥、交头接耳的画面,可以产生故事,却又不将之拓展延长,形成一种流动印象,很有班雅明的漫游者之感,也像闻到木心的短篇、陈映真早期作品、郭松棻等的乡愁气味。

「甚至会看到雷骧很多篇写科学、力学、解剖学,能感受到他是打开全部感受,全景处理艺术与文学。」骆以军说。

谈到雷骧文学特色,三人一致认为很难不被其中的东洋味道吸引,「整个来说是忧伤的,即使有搞笑诙谐的部分,也是『小丑的眼泪』。」傅月庵说明:「有种深刻的东西存在作品里头,就是所谓的『稀微』,以日本说法就是接近『物哀』(世间里面只要是有形的东西,终将毁坏)。这也是雷骧文学很重要的一个切入点,他的文学虽然小,但是尺幅千里。」

他以〈回音〉为例,讲有抱负的音乐老友,始终不得志,递了名片写了信件,雷骧没有正视过彼此对待,直到最后一次收到的是他的讣闻,他才把老友的信件拿出来看,读见一首名为〈回音〉的诗,写一只鸟坠落树林,不断啼叫,「读完之后雷骧很懊悔,原来他一直在跟他求救,但在现在社会急速改变之下,冲掉了让人失去了哀痛的能力,人跟人之间的关怀也在现代性下逐渐丧失。」

骆以军则提到〈铁肺〉,以淡笔写戏剧化的部分:小时候原本有位俊美的大哥,后来得到肺结核,将他单独关在一个房间里头,之后大哥爱上一个拥有六、七岁小孩的少妇,晚上看到哥哥在绿色蚊帐里就着光影写情书,虽然身体很病得严重,但每晚都会出门,直到某个晚上咳出了一杯血,或许是约好私奔但被放鸽子,或许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,他将所有信件、日记都处理掉,不久也过世了。父亲与他抬着哥哥的棺木欲下葬,途中遇到暴雨,便临时挖了一个坑暂时安放,想先避雨后再回来重新埋葬,未料雨一下就是一个礼拜,回来后,也找不到他大哥了。

「雷骧在此处的描写,便启动画家与拍电影时的眼睛,结尾荒谬很有吉普赛电影的感觉,很会写那个年代压抑的欲望。」骆以军说。

雷骧的作品画面饱满,分段如电影分镜都预留伏笔,只是他又不把故事说满,适度留白予人更多想像,这些正是雷骧文学的特色及魅力所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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